澎湃新闻首席记者 范佳来 实习生 姚桐
股市行情升温，各种涉嫌非法荐股的直播间也热闹了起来。
11月8日，澎湃新闻查询发现，此前因点评股市走红网络的“爱在深秋”抖音账号被封，其曾预告要在11月9日7点开启首场直播。此前一天，粉丝超过200万的抖音财经博主“小韩厂涨（仅此一号）”已被封禁，此前曾多次在视频中发布荐股、炒股等内容。
在评论区，不少网友反映自己被骗：在关注博主后，被助理拉入会员群，并且要求支付888元的会员费，“水平差得离谱，看了两次，全猜错，钱也退不了。”
此前，另一千万粉丝财经博主“大蓝”连发几十条股市相关作品，标题包括“A股大盘公开预测”“新手炒股赚钱买哪只股票”“公开预测8号股票涨跌”等带有强烈个人引导性质的荐股内容，目前该博主已被封禁。
记者调查发现，在社交媒体上有大量类似“野生股神”出没，以股评、荐股、晒出实盘操作等方式，吸引粉丝进入个人群，并通过卖课、会员费等牟利，粉丝购买其推荐的股票，不仅不能赚钱，往往还会亏损。
此外，有业内人士向记者透露，不少知名的炒股博主由其他赛道转型而来，例如某粉丝超过900万的知名财经荐股博主此前为颜值博主，日常表演跳舞和唱歌等，后期转型进入财经赛道并成为“顶流”，目前行业里鱼龙混杂，缺乏统一监管。
“10元进微信群，666元进贵宾群”
对于这些荐股博主而言，和平台打游击战似乎已成为惯例。
11月7日，记者发现，“小韩厂涨”主号被封后，平台上涌现各种高仿号和小号，都在“小韩厂涨”后加上诸如“（内部圈直播）”、“（我回来了）”、“（这是唯一小号）”等等诸多字眼，难以分辨到底是新开小号还是高仿账号。
记者与“小韩厂涨”小号对话时，该小号被封禁
截至7日，某个自称“小韩厂涨”的小号助理依然在推荐记者进入会员群，并称“大号被恶意举报”。
“第一步是在小红书上发自己预测很准的截图，然后拉进小红书粉丝群，此后提高门槛，收费10元进入微信群。”长期关注小红书荐股博主的小雨告诉记者，她曾被炒股博主“拾忆”拉入个人粉丝群，随后遭遇了多重套路。
“进了微信群后，博主表示会预测大盘走势，要求付费66元介绍优质股票，此后又拉了新的群，但是顶多存在一天就会被举报封掉，此后又从微信群转移至QQ群，但又被不断地举报和封群。”在博主承诺不会再有后续收费后，小雨又交了188元的会员费，从QQ群转移到了钉钉群，但是依然在不断地被封群。
这时候，群里有“托”建议，再交666元进入贵宾群，筛选用户，“到这时候大家才明白，原来这就是自导自演的套路，举报封群的就是博主本人。”
截至8日，记者发现，“拾忆”的个人账号已被平台封禁，但是据小雨透露，此前博主会让粉丝为自己准备小号，即便被封禁，依然可以用小号身份继续活跃。此后，记者在平台上搜索到了和“拾忆”同名的炒股博主，并标明是“小号”，但对方没有回复记者的联系请求。
“类似百元、千元的会员费属于门槛较低的，在荐股圈，高达5万、8万的入会费比比皆是。”有消费者向记者透露，但是这些“野生股神”的共同特点是，推荐的股票质量参差不齐，不少人听从建议反而被套牢。
据他回忆，自己在听“小韩厂涨”直播时，曾经因为对方称某只股票第二天会涨而大手笔入局，结果第二天大跌，“我把她的原话打在视频下面，直接被删除了，我再发她再删，到了第三次她就把我拉黑了。”
对此，抖音向澎湃新闻记者回应，平台已关注到相关信息，并在重点处置。同时，从抖音安全中心相关负责人了解到，平台严厉打击各类非法证券活动，对发现的违规内容和账号，平台将采取包含封禁直播权限、内容下架、资料重置、账号禁言在内的手段进行处置。如用户在平台发现违规内容，可通过“举报”功能向平台反馈，平台将及时处置。
多名财经博主已经停更，证券从业资格成疑
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》第120条、《证券、期货投资咨询管理暂行办法》第3条及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《关于严厉打击非法发行股票和非法经营证券业务有关问题的通知》的规定，从事证券投资咨询服务，是特许经营行为，必须经过中国证监会许可。目前，该业务资质申请仅面向符合条件的企业法人。对于自然人而言，从事证券投资咨询业务，应具有证券投资咨询从业资格、在具有业务资质的证券投资咨询机构工作，并且取得所在机构的同意和认可。
平台如何审核主播资质？据记者向抖音平台客服查询，目前对于财经类专业主播，需要根据认证资质要求提供相应资质文件，而医疗类直播资质相对更加严格，仅向受邀用户开放。
以网上流传的一份抖音排名前二十的财经博主为例，排名第一的是“X白分析室”，粉丝超过260万，这份网传表格显示场均观看人数超过110万。该账户的账号介绍中称为“投研团队负责人”，“周一至周五”直播等信息，记者发现，该账号更新停留在11月5日。
X白分析室 账号截图
记者查询显示，不少抖音头部财经主播，未在个人信息中明确标注自己的财经资质。例如粉丝超过388万的博主“张文股帮”资料显示，其年龄为51岁，直播内容为“帮助股民构建完整的炒股体系”，但未写明自己具有专业财经背景或机构从业经验。该账号短视频更新停留在11月5日。直播动态显示“主播已将开播记录隐藏”。
10月30日，“爱在深秋”上海爷叔开通了个人抖音账号，截至发稿粉丝接近50万，从开通到被封禁账号，该账号仅存活9天。
被封网红“大蓝”此前曾从事健身行业。2015年着手健身餐微商，2020年做出首个点赞破50万的视频，此后粉丝量持续积累，2024年国庆期间破千万，但没有任何信息显示其有财经类执业资质。
“小韩厂涨”同样未在个人公开信息中披露相关专业资质，其抖音主页显示，“小韩厂涨”目前就职于和众汇富。
据天眼查APP，和众汇富成立于2000年，法定代表人为孙孝利，公司成立于2000年，主要从事企业管理咨询及投资银行业务。据2023年年报，和众汇富的员工人数为21人，公司旗下有互联网股票投资服务平台“股票邦”和金融培训产品“和众汇富”等，但未有更多信息披露公司是否有抖音直播荐股业务。
值得注意的是，或许是受到平台和舆论压力，不少财经博主在近期选择停播，也有博主转战小号，称“大号近期监管比较多”。其中，160.6万粉丝的“魏宁海”10月6日发布直播暂停的通知，称“休息一段时间，抖音最近暂停直播”。37.9万粉丝的“美美财经”在7日停播，并在评论区留言：“我休息几天，休息好就回来。”28.7万粉丝的“焦刚来了”也选择了停播，有粉丝在评论区询问原因，主播回复：“有的，等我回来。”此外，拥有106.9万粉丝的账号“从股到金”主页已经没有任何作品，开播记录也被主播隐藏。
华东政法大学竞争法研究中心执行主任翟巍告诉记者，如果直播间所谓的股神没有金融从业资质，或者进行虚假宣传或误导性宣传，或者在进行广告宣传时没有明确标注“广告”字样，那么这类行为不仅构成违法违规行为，而且侵犯金融消费者权益。
“平台具有规范管理平台内直播行为的义务和职责。平台应当及时发现和处置主播侵害金融消费者权益的违法行为，否则需要承担连带法律责任。”翟巍表示。
本期编辑 邢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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